脊令在原.1

1.

晟涧是没想到杨戈会出手打他。

他看着杨戈两眼红红一把揪着他领子摁在墙上闷头就是一拳的时候,心想,这逼崽子昨天跟他喝酒睡觉那会可不是这么说的。

然后猛地右脸一痛。哎呦逼崽子揍人还挺疼。

杨戈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吼了句什么,轰隆隆的,像是晟涧左肩上趴了条龙,电影里看守宝藏啊公主啊负责哈着一口热腾腾的水蒸气专门折腾主角那型号的。他右耳还被刚才那拳打的嗡嗡直叫,这下左耳也快给杨戈吼废了。

晟涧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耳鸣和杨戈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在他锁骨处的那一点体温搞得他有点恍惚。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小逼崽子唇角噙着笑故作潇洒地试图一边用自己的膝盖去蹭他的一边徒手撬开啤酒盖结果差点劈了指甲的场景。他记得杨戈脸上那个很是骚包而且还有点勾引意味的笑一点点僵硬下去,最后“嗷唷我日”的一嗓子扔开酒瓶子端着自己的手指头骂了半天。

再然后……晟涧觉得自己可能是走神走得太灿烂了,杨戈咬牙切齿地扳住他肩膀往下一按,同时迅速提起左膝——

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胸口。

晟涧有点火了,他被那一下撞的胸闷气短眼冒金星精气紊乱。他一把拽住杨戈刚刚顶他胸口的那条腿,另一只手攥拳打在小腹,顺势一推逼崽子就仰面摔在了地上。他还不解气,摁着杨戈的肩峰骑在他身上,两拳径直往头上招呼。

挨了打之后杨戈眼睛一闭,没动静了。

现在晟涧整个人是一个大写的懵逼,他也没想到杨戈这么不经揍。

2.

晟涧算不上费劲地把杨戈折腾到了医院。

医生用一脸“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的处变不惊打发了他:“轻度脑震荡。人马上会醒。注意休息,躺两天就好了。”

晟涧赔着笑又塞了根烟:“谢谢大夫。”

医生摆摆手表示病房不让抽烟就转身走了,留下晟涧跟昏迷不醒的杨戈呆在病房里。临走前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晟涧估摸着大概意思是“小伙子垫完医疗费赶紧跑吧一会人家属来了就走不了了”。

晟涧翻出杨戈的手机,在联系人里找来找去。之前杨戈告诉过他,说自己要回N城。人这一辈子能用上“回”这个字的地方不多吧,既然这么讲肯定是有家里人住在N城的。他这病情不严重但是怎么着也得找人照顾着。除了个别几个以外,杨戈给联系人填的备注基本全是大名,晟涧在“老傻逼1”“老傻逼2”“老傻逼3”之间犹豫了半天,还是发了条短信给备注“老妹儿”的那个号码,大致说了杨戈的病情和医院的名字还有病房号。

对方没有回复,杨戈也没有醒。晟涧等得无聊就出去转了两圈。他溜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纤瘦的背影立在病床前,黑发被高高束成发髻,抱着手臂面色阴沉。没有人生起气来的样子足以被称作好看,但是女孩漂亮凌厉的眉目加以略显压迫的阴鸷神情,意外地叫人移不开眼。

晟涧吓一跳:“姑娘你谁?”

“我是他妹妹。你是谁?他这是怎么了?”杨沧月转过身,眉梢一挑,怀疑的目光扫过他淤积着青紫的右眼。

晟涧讪笑。啊哈我们是炮友gay吧里认识的那种前面我跟你哥告白来着他把我打了一顿我一个没忍住就揍回去了你瞧我这小爆脾气……在这些大实话出口前他听见自己有模有样地解释:“我是他英国那边的朋友,恰好一起回国的。你们这边治安是不是不大好?刚刚坐出租我们俩被拉到一条小巷子里让一群人一顿猛揍……”完了。他越编越觉得站不住脚。但是杨戈的行李确实是丢了的,好歹这条看上去像是被人给打劫了。

说句老实话,晟涧没想到自己会和杨戈成了这种关系。他们俩都是混夜店的老手,在遍布格拉斯哥的各个gay吧里差不多都打过照面,按理说他们早晚会来上一炮。唯一的问题是杨戈几乎没正眼看过他,他总是端着杯颜色稀奇古怪的鸡尾酒,目不斜视地跟晟涧擦身而过,直奔自己的“目标”而去。倒是晟涧止不住地老盯着那个理都不理自己的人。他见过杨戈随随便便将拍肩握手之类的寻常动作做出暧昧不明的情欲意味,也见过他扯着一点疏离的笑,充满占有欲地挑起某个小男生的下颌。那时他一点都不了解杨戈,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他的名字,但是至少他知道这是个从不追逐同一猎物的调情高手。直到半周前那天晚上,杨戈远远隔着大半个舞厅的距离以及在舞池中疯狂扭动磨蹭的人群,直勾勾地盯住他的眼睛,一路推搡挤到他面前。他手无失措地看着杨戈带着浑身的酒气,晕晕乎乎站在他面前摇晃着身体,想保持平衡却几乎扑在他怀里。

他看着他从未见过的醉眼朦胧的那个杨戈猛地抢过自己手里的杯子,泼了一半在他脸上。

开始大着舌头骂他是个嫖娼不付钱劈腿养小三当爹不给生活费的王八羔子。

晟涧还没反应过来,他只知道下一秒杨戈仰头将剩余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傻笑着冲他晃晃酒杯,踉跄一步向他栽过去。晟涧下意识扶住他,扑鼻而来的气息闻上去好像是他扶住了一只特大号的酒桶。杨戈侧过脸避免撞上他,但他的鼻尖还是轻飘飘地蹭过了晟涧的,然后响亮地打了个嗝。换成清醒的杨戈,这种下三滥的投怀送抱他是绝对使不出来的,可是现在稀里糊涂的杨戈用脸贴着晟涧的脖颈,像条欢腾的小奶狗一样蹭着他闻着他,还活泼地打着酒嗝。他从没见过杨戈这么拙劣地调情,但是他很快羞愧地发觉自己很吃杨戈这套。

脸上还沾着酒水,他把喝得一塌糊涂的杨戈带回了自己的公寓,良心起见先给他泡了壶解酒茶。晟涧端着茶回到客厅时正好看见他的客人面朝下趴在沙发上愉快地拉着小呼噜,他放下茶不甘心地拍拍杨戈的脸,贼兮兮地问那个带着一脸被吵醒的不快的人:“约吗?”

杨戈深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在很认真地考虑。他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听上去很是温柔的咕哝,吐了晟涧一头一脸。

呕吐物混着酒精从晟涧脸上稀里哗啦淌下来,再精虫上脑也不至于隐忍到如此委屈的地步。他刚想破口大骂却分明听见杨戈哑着嗓子吐字不清地说了句:“……咳,要干快干。”他抬起眼,刚好看到杨戈蒙了一层水光的眸子和略微泛红的眼角,眼巴巴地瞅着自己。

满脸呕吐物的晟涧高兴地想吐就吐吧没尿裤子就不错了。

现在右眼紫青的晟涧发愁地想到自己干脆圆不了这个谎,恨不得拔腿就跑。

因为杨沧月正用一副“你当我是傻逼吗”的眼神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她还是礼貌地说了句:“这样啊,那等我哥醒了再说吧。”她有些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半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晟涧巴不得她这么说,赶紧点点头,狗腿地拍了个马屁:“好好好说得太好了正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杨沧月心说这话你想让我怎么接。气氛一时很尴尬,晟涧绞尽脑汁正想着怎么打破僵局,一直一声不吭躺在床上的那个却开了口:“阁下……”

晟涧既欣喜又一头雾水地转头看他,只见杨戈支着手臂坐起来,对上他的视线,说书先生似的一字一顿抑扬顿挫:“阁下何不因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晟涧恨透了他那个居高临下看傻逼的眼神。

3.

离那场杨戈记忆犹新的家庭冲突已经过去了五年。

他凭着一股子饱含叛逆色彩的敌对情绪迈出了家门,雄赳赳气昂昂头也不回。自那时候起他开始学着用尽全身力气,证明他可以独立生活。至少他能够做到不用家里给的生活费。他觉得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软弱的孩子。

直到半周前他才意识到,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自己身上的改变甚至没有大到能让他成熟冷静地处理一场意料之外的一夜情。

他不是反感性生活,他只是抗拒这些东西脱离自己的控制。比如晟涧。此前杨戈并不了解他,但是通过自己在夜店碰到那个人的次数,他大致能推断出他们俩的性理念应该相差无几。性对杨戈来讲无非意味着彼此的好感、无伤大雅的几句撩拨、一些充满暗示和性张力的小动作。最重要的是,在共度一个愉快的夜晚之后,就可以微笑着挥手说再见了。这是一种深受人们喜爱的通过互相配合进行彼此获利的有益身心健康的社交活动。而不是固执到了极点的跨越国界线的追寻和倾诉。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恨得杨戈捶胸顿足。

最让他恼火的莫过于昨天晚上,也就是他第二次见到晟涧的时候。他用了很长时间耐心地向他解释自己的婚姻观爱情观约炮观以及他们之间的差异,试图让晟涧明白上了一次床不意味着他可以插手他的私事。他旁敲侧击,他循循善诱,他晓之以情,他动之以理。就在他训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咳嗽的时候,一直跟个小学生似的听得很认真的晟涧很有眼色地递了一杯水过去。只不过他接水杯的时候,两人的手指好死不死地叠在了一起,杨戈不知道他们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但是长到他几乎能清晰无误地记住晟涧指腹上的每一条指纹,以及他扣住他手指的力度……于是他们俩又来了一炮。

杨戈很生气。因为他觉得自己像个精虫上脑的老傻逼。

晟涧也很生气。因为他不知道杨戈为什么生气。杨戈生起气来还打了他,而且没打过。

杨沧月最生气。因为她叫杨戈回国不是为了再多一对让她心烦意乱的基佬。

三个很生气的人很生气地走出了这个让人很生气的医院的大门。晟涧很生气地和另外两个更生气的人说了再见。

回去的路上,坐在主驾驶座上的杨沧月问她哥:“你行李呢?”

“……呃。”杨戈露出肠阻塞的表情,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他紧紧盯住悬在倒后镜下一摇一晃的小熊维尼,似乎对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杨沧月左眉一挑,“被劫啦?”

“瞎扯。”

“你有地方住吗?打算回哪?”

杨戈闭了眼,额角还是一跳一跳地疼。

过了一会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哪能去?”

杨沧月扫了一眼倒车镜,顺手扯了一下那只晃来晃去的明黄色大肚熊,它蠢乎乎地冲兄妹俩笑着。“别操心这个了,我给你找地方住。”握着方向盘的十指关节因太过用力而显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线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怎么着至少帮妈保住套房子。”杨戈蜷在副驾驶座位里,轻磨着自己的后槽牙,眼睛都没睁,“大宅子是指望不上的。南洋路那套收拾出来还能住人,朝阳的房子住起来也舒服些。西郊那栋小二层也有用,我打听了那片的房价一直在涨,给妈留下来以后也算是储蓄。车子……”

“毛用,”他突然止住,咬牙切齿地低咒了句什么,“我查了,所有这些上面写的都是他的名字。搞不好……”他没说出后面那句话,妈可能一无所有。

杨沧月瞄了他一眼,打开转向灯:“我听我们学校法学院的同学说——”

“什么同学?为什么要帮咱们?”杨戈睁开眼睛,警觉地坐直,“哪个?你跟我说过这个人吗?”

杨沧月有些尴尬:“我跟你讲过啊,他说我单纯得跟纯净水似的。”

“屁话!”杨戈怒从心头起,一口恶气不知道该往哪里撒,“我妹那是蒸馏水!这小子哪根——!葱!”

“唉你别去跟人家打架,你肯定又打不过……”

杨戈用一脸吃苍蝇被噎住的表情转头看她,很努力地试图磨尖舌头反驳。在换来了一个很同情的微笑之后,他怒气冲冲地靠回座垫上睡了过去。

#瞎瘠薄扯淡# #写的太差就找找借口吧…#

#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写两个渣男的恋爱#

#原型是认识的两个朋友# #然后我写起了渣男儿子乱搞的故事# #剩下的交给师妹吧#

#扬戈是个奇穴# #沧月是个技能# #晟涧是化的id#

#嘘# #确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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