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头 | 二虎

南国先生:






走出宾馆,康子和我蹲在路边默契地抽起烟来,我身边是离家时候的包袱,而康子什么都没有。深吸一口之后,我缩了缩脖子,左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把刀。


 


“你真的想跟着我干?”康子看了看我问道。我说那当然,一边还把刀子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说你是傻逼吧,在我们这个意识形态封闭但公共安全非常重要的国家你敢在大马路上掏刀子,是嫌自己活得长么?我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但觉得是有道理的,赶快把刀子放回了口袋。


 


我被他带着到了一座烂尾楼前,我们翻过散发寒冷的石壁进去然后乘坐电梯来到六层,在其中一个四面漏风的房间见到了二虎。这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面水泥墙边抽着烟,看见康子来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看见我这生面孔他的表情有些异样。康子冲他笑了笑说没事,是自己人,他这才恢复了那无所谓的表情,递来两根烟。抽烟可以拉近男人之间的距离,这个事情的成本是很低的,但有时却能生奇效。我们三个人靠在那面水泥墙边每人抽了三四根,已经觉得彼此是生死弟兄了,只差立时跪下朝着呼啸北风叩头。然后康子开始向二虎介绍我的来历和我们之间神奇的经历,二虎听得很不认真,一副毫无所谓的表情在落地的还没装玻璃的窗户前踱步。一会儿康子就说完了,二虎背对着我们,突然地对着外面璀璨霓虹大喊了一声:操你妈!他把妈这个字拉得很长,长到可以盘着这栋烂尾楼绕上几个圈一路到外面的冷风里去。


 


我从包袱里翻出那件棉花已经很少的军大衣给自己披上,又去找耳帽但失败了,康子跟我换了个位置让我顶着风口这样他暖和一些。我把大衣裹了裹,又抽出一根烟来。二虎喊完了,回过头来,一把抱住了我和康子,说:兄弟,我们要做大事,发大财,操大妞儿!他挺胖的,我感觉他突出的肚皮顶到了我的皮带扣,但这样一抱,从四面的没有装玻璃的窗户吹来的冷风都浇到了他的身上,虽然没有温暖,但也没有更加寒冷。就这么抱了五分钟,死死的谁都没有动,我感觉我手上的烟已经烧没了,两个手指一松把它丢进了风里。他放开我和康子瘦弱的身体时,我们已经感觉彼此融入了肉体,就像两块软趴趴的橡皮泥被攥在了一起,我们隐隐地感觉,这就是兄弟情义啊!


 


康子和我问二虎:我们做什么呢!?大有上天入地上山下海上刀山下油锅上炕头下稻田的劲头,后来我回忆了一下这个事情,觉得是自己年少轻狂的劲儿攒得太久无处发泄终于找到了两个青春期无限延后的人的缘故。二虎在身上摸了又摸掏出那包烟来发现已经没了,把软包装捏的各支支响,然后用力地甩到了墙上。我抽出一根红梅递给他,他点上了烟深吸了一口,我看着那个红点几乎瞬间就快燃到过滤嘴,想起于谦老师说的那句:照这么抽有三根儿就肺癌了,心里笑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笑。只见他活动了几下脖颈子,发出咯咯的关节搭扣声,然后对我和康子说:咱得杀个人。


 


我只是一个从山村里误打误撞来到城市讨生活的孩子,而康子据我观察大概跟我差不多,我想过康子也许做过挺多能被关几天号子的事情,但肯定没杀过人。我们怔怔地看着二虎的秃头,用眼神向他确认其实是风声太大我们听错了,其实他说的是咱得抢个人,咱得偷个人这样温和一些的话。他看我们,又大声说了一遍:咱得杀个人!这一声足够响亮,跟他喊操你妈那一声的时候一样,直冲云霄。


 


我们愣了一会儿,康子首先打开尴尬的局面,他点上一根烟,又拍醒我递给我一根。二虎这会儿又靠回了我们见面时他靠的那面水泥墙,转头对我们说:


 


其实杀一个人不是很容易,不过为了生活,很多人都会冒这个险。


 


他的心里也许正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少时,康子打断了他:二虎哥,我跟你干!我看他斩钉截铁也不肯落后,立刻补了句:算上我。二虎转过头来,一把抱住了我们:好兄弟!


 


康子挣脱了二虎温暖的怀抱,严肃地说了句:二虎哥,我想要把枪。这话随即被卷进了冷风里,像一张写着重金求子的传单广告。



评论
热度 ( 5 )
  1. 蓬山凄凄狐火照奉旨燃烧 转载了此文字

© 蓬山凄凄狐火照 | Powered by LOFTER